‘08 . History Of Phoenicia(太监中)’ 分类的存档
第一次布匿战争之后,迦太基着力于恢复财力。西西里已经被罗马人抢走,东部海域也无法再施拳脚,于是他们将目光调向西班牙。很早之前,腓尼基人就在西班牙建立了一些城邦,这一次,迦太基派了同一个哈米尔卡率领舰队到达西班牙,在过去腓尼基古老城邦的基础上建立起一个新的城邦。西班牙岛上金矿、银矿都十分丰富,对缓解迦太基的财政压力自是一大帮助。哈米尔卡领命出发,在西班牙建立起一片王国,就是所谓的”巴卡王国(Barcids Kingdom)”。哈米尔卡死后,西班牙的腓尼基领土由他的女婿哈斯德路巴尔(Hasdrubal)领导,221年,哈斯德路巴尔被暗杀,哈米尔卡26岁的长子汉尼拔被军队拥戴为领袖,迦太基政府也很快承认了他的任命。同一年,汉尼拔建立起一个新的基地新迦太基(Cartagena),又迅速巩固了腓尼基人在西班牙的地位。这引起罗马的高度不安。219年,汉尼拔占领萨贡杜姆(Saguntum)。根据迦太基和罗马在241年的条约,迦太基在西班牙的势力不可以越过Ebro河以北,而萨贡杜姆事实上在此河的南岸,但是罗马故意说它在北岸,指责迦太基破坏条约,对其宣战,第二次布匿战争开始。
可以说汉尼拔是欢迎这个战争的。传说在他9岁的时候,就被父亲哈米尔卡要求在神坛前面发下重誓,要永远仇恨罗马。无论这个传说是真是假,汉尼拔急于为迦太基赢回在第一次布匿战争中丢掉的领土和权益,却是不假。218-201年的第二次布匿战争,可以说整个罗马共和国耗尽了人力物力在对付一个汉尼拔。而战争的路线,汉尼拔出人意料的选择了翻越阿尔卑斯山脉进入意大利本土。这个策略使得汉尼拔不仅仅被看作古典世界的军事天才,也被看作一个杰出的战略家。因为第一次布匿战争,使得罗马控制了地中海权,如果他要率领军队从海上进攻,必然会受到极大阻碍,于是他弃海入陆。而从西班牙一直到意大利北部的漫漫长路,险阻之多自不可想象,也必然要求他对这条路线有着精准的掌握。光是研究汉尼拔的长征,大约就可以建立起一座小型图书馆。无论如何,他在西班牙北部遇到了那里的凯尔特部落的激烈抵抗,但是他却成功赢得了高卢凯尔特人的友谊。翻越阿尔卑斯山是极艰难的任务,尤其他率领军队在初冬的时候开始登山。218年年底,汉尼拔到达了意大利北部。从此之后,他在意大利屡战屡捷,所向披靡,使得罗马人心惶惶。
217年,费边(Q. Fabius Maximus)被任命为执政官。他看到罗马在战场上不可能打败汉尼拔,但是汉尼拔毕竟是在人家的领土上孤军作战,军备补给总会不足,只有己方不同他正面开战,只是拖着他的军队,自己抓紧备战,时间一久,情势自然会变。费边的策略,很快为他赢来”拖延者”的绰号。在他任期内,罗马都不曾和汉尼拔有过大的战争。可是罗马人却不很领他的情,当他任满之后,新的执政官上台,罗马大建军队,准备和汉尼拔决一死战,这就有了216年的康奈(Cannae)之战。在过去的一年中,罗马已经在西班牙设下战基,他们也为这场战争做了最大的准备,在罗马人心中,很明显希望这将是决定性的一击。8月2日,两倍于汉尼拔的罗马军队由四名执政官率领,进扎康奈。两军对垒,罗马人摆出他们最值得骄傲的步兵排阵,两边由骑兵队把守,而汉尼拔却别出心裁的摆出了一个弧形的步兵队,罗马人冲来,弧形后撤,将他们诱入深处,首尾相接,将罗马人团团围住。战争结果,自是罗马惨败,他们损失了7万人,三个执政官死在战场,而汉尼拔只损失了数千人。康奈之战,是古典世界中最著名的陆战之一,西方的军事学校一直到19世纪,都要好生学习这一战役。此战之后,罗马人终于意识到费边的先见之明,重新回归他的拖延策略。后世所谓”费边主义”,也即起源于此。
但是汉尼拔没有直接进攻罗马城,他也不是一个战争狂。此时他开始同叙拉古、马其顿签订条约,通过外交手段赢得南部意大利的支持,他是希望罗马提出和约,为迦太基赢回第一次布匿战争时损失的利益。而罗马是不肯罢休的,但是他们也懂得了不能同汉尼拔直接对垒,而是去攻占被汉尼拔的外交政策赢得的地方。他们同叙拉古进行了三年的战争,终于攻下这座城邦。他们知道赢不了汉尼拔,便派了人直接从海上进攻西班牙和非洲。拖延政策起了作用,汉尼拔毕竟是孤军入险,而他背后尚且没有迦太基政府的绝对支持。210年,斯奇庇奥(Publius Cornelius Scipio)率领罗马军队进攻西班牙,汉尼拔的一个弟弟哈斯德路巴尔突围而出,也翻越了阿尔卑斯山希望能在意大利同汉尼拔会合。这样的情势当然吓坏了罗马,所幸哈斯德路巴尔发给汉尼拔的消息被罗马在半途截了下来,207年,哈斯德路巴尔被罗马人拦截,战死沙场。206年,汉尼拔的另一个弟弟玛哥(Mago)受命来意大利支援他。可是,斯奇庇奥已经从西班牙进入非洲,他同北非和迦太基长年纷争的摩尔人的王国联合到一起,威胁到了迦太基城邦。迦太基元老院惊慌失措,从意大利召回了汉尼拔和玛哥。汉尼拔无可奈何,只好班师,他彻底击败罗马的理想就此完全结束。202年的扎玛(Zama)之战成为汉尼拔的梦魇,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在战场上被人击败。201年,双方谈和,迦太基接受了罗马屈辱的条约。汉尼拔并未就此绝望,196年,他被选为迦太基执政官,进行了一系列改革,在他心中,他还是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反戈一击。但是他的政策得罪了迦太基的一些贵族,而他的存在也令罗马寝食难安。195年,汉尼拔被放逐。大约183年左右,汉尼拔在罗马的追缉下无处可逃,最终毒死了自己。英雄末路,当真是令人心酸。
201年的条约,罗马人是极其苛刻残忍的。迦太基只能保留10艘战舰,放弃他们的所有大象,放弃他们同摩尔人的争夺,此后任何的战争都只能在罗马的允许下才能进行,而战争赔款,也是一笔庞大的数字,而且需要他们支付50年。然而迦太基仍然迅速的恢复起来了。152年,加图(Cato)作为罗马使臣来迦太基处理他们和摩尔人的纠纷,惊讶的发现,经过了罗马50年沉重压榨的迦太基,又是一个富饶的城邦。回到罗马之后,他大力鼓吹毁灭迦太基的必要性,他那句”迦太基必须要被毁灭(Delenda est Carthago!)”的”名言”,已成为迦太基悲惨命运的背书。罗马是从来没有放弃过打击迦太基的,迦太基人制造财富的手段实在令他们如芒在背。可是对于这样一个因为战败而缺乏战争手段的城邦,罗马人毁灭他们的方法委实太过小人。在过去的50年中,罗马虽然号称要作为迦太基和摩尔人的调解者,但是他们从来都是任凭摩尔人对迦太基百般挑衅,而迦太基被201年的条约所限,不能有任何行动。150年,迦太基被摩尔人再一次的挑衅激怒,而罗马又一次不加理睬,他们终于自己组织了一支军队去抵挡摩尔人的蚕食,可是这支军队却被摩尔人欺骗性的屠杀掉。然而这次事件,却给了罗马一个借口,他们派了一支军队来到北非,驻扎在乌提卡(Utica)。迦太基重新复位的寡头政府,决定相信罗马人的诚意。于是当罗马要求他们交出国内所有的武器时,他们照做了,但是他们不晓得这不是事情的结束。下一步,罗马人要求他们放弃迦太基城池,所有居民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只要那里距离海岸线起码有15公里远,而迦太基将被他们毁灭。被骗的迦太基人怒不可遏,在那个世界里,要一个部落放弃有着祖先和神庙的世代居住地任由外人毁灭,是对他们极大的侮辱;更何况,对以海为生命的迦太基人而言,要他们在远离海岸的地方重新定居,等于是扼杀了他们。即使迦太基此时已经被骗去了所有武器,他们仍然决定同罗马决一死战。
这就是所谓的第三次布匿战争,同前两次相比,已不能算作真正的战争。149年,罗马军队开始攻城。迦太基人团结一致,用所有可以充作武器的东西来抵挡罗马大军,传说中,迦太基妇女甚至割下自己的头发用来制作需要的绳索。迦太基暂时保住了。148年,另一个斯奇庇奥(Scipio Aemilianus)来到北非,先解决了摩尔王国中的皇室纷争,再来就是重新攻占迦太基。146年三、四月间,最后的一战开始了。罗马军队进入城中,巷战进行了6天6夜,城池最终陨落。几十万的居民,最终被屠杀得只剩下五万人,而这五万人全部充作了奴隶。而迦太基呢?
罗马人的字典里,有长长的一串用来表示毁灭一个地方的词语,每一个词,都代表了一种特定的”毁灭”方式。当初加图说Delenda est Carthago的时候,就意味了一种非常绝对的方式。当迦太基城破之后,罗马人果然用了这种方式来使得这座城市消失:他们先用火焚,大火烧了十数日,最终熄灭之后,所有城中仍然竖立的物体都被一点点打碎,统帅斯奇庇奥对着废墟发出诅咒,然后拖着一把犁头行遍整块地方,最后在犁沟里撒满了盐,用以象征要这里永远贫瘠荒芜、无人可以居住。古典世界中最富饶的城邦之一,就这样永久消失了。
那位著名的罗马史家波里比阿斯(Polybius)记载说,斯奇庇奥曾经面对着大火中的城池大声吟出荷马史诗中关于伊里亚特的一段话:”终有一天,伊里亚特、这座神圣的城市,将会消失,她的国王、她的人民,那些如此擅于长矛的人们,都会一起消失。”当被波里比阿斯问到为何要吟这段话时,他说,他怕终有一日,人家也会用同样的话来说自己的国家罗马。即使迦太基城在他的手中成为灰烬,物伤其类,难免兔死狐悲。可悲的是,几百年后,罗马也终于沦为灰烬。多少个兴旺过的文明,都不免衰亡的下场,但是腓尼基文明却消失得这般彻底,包括之后硕果仅存的迦太基,即使今天去突尼斯,看到挖出来的那些坑池墓地,也难免兴起浩然长叹了。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比如东方腓尼基城邦的屈从于亚述、波斯等等宗主以及他们之后的泛希腊化,迦太基在地中海的称霸,它同古罗马的战争,迦太基成为古典世界中腓尼基文明的代表。长久以来,历史学家们就试图给迦太基写一部历史出来,虽然这被认为是几乎不可能。因为,如同腓尼基世界中任何一个曾经富饶强盛的城邦一样,迦太基的所有文字记载都已丢得干干净净,只能通过希腊和罗马人对他们片断的、间接的甚至常常是扭曲了的描写来窥视迦太基的过往。而考古学从地下挖出来的证据,却也不可能替它建立起一个系统的年表。所以,虽然比较起其它腓尼基城邦,我们对迦太基所知已经是十分丰富,迦太基的历史仍然还只是建立在一个远不够坚实的基础上的框架而已。
迦太基位于北非,在今天的的突尼斯附近。当腓尼基人从地中海东岸向西扩展时,西班牙、北非就陆续建立了许多腓尼基城邦,迦太基便是由推罗人建立起来的。从荷马一直到古典悲剧作家们,都按照传说版本认为迦太基建立于特洛伊城灭之前,也就是大约公元前1215年左右;而泛希腊时期的历史学家和继承了他们传统的罗马人,则根据可求证的文献把迦太基的建立日期定在了第一届奥林匹克运动会的前38年,也就是公元前814年,这个年份就成为迦太基城立日的文献传统。但是近现代的考古学却只能把这个城邦的历史追溯到公元前8世纪末,几乎比文献传统晚了整整一百年。虽然日期有些渺茫,但关于城邦的建立,却有一个流传甚广的神话故事。传说中,推罗国王皮格马利翁(Pygmalion)出于贪婪杀死了自己的妹夫,丧夫的公主伊丽萨(Elissa)带着忠实于她的一部分推罗贵族出逃,经过了许多段旅程,最终到达了利比亚。她随后建立了迦太基。后来利比亚国王向她求婚,为了不背叛已死去的前夫,女王跳下燃烧的圣台,把自己作为祭品献给了众神。
在神话中,迦太基的建立是为了逃避推罗国王的迫害,但其实推罗和迦太基之间存在着很强的母子纽带。如今已经不可能确切知道,迦太基作为一个独立的政治力量,是何时以及怎样脱离推罗的,但即使在公元前6世纪迦太基已经无可置疑的成为一个独立城邦时,它同推罗之间仍然有着密切联系。事实上,腓尼基世界中,母邦和子邦之间似乎有着不可违背的誓言纽带,最著名的一个例子,莫过于推罗和迦太基。推罗的船队,是波斯帝国的精华所在,也为波斯的扩展立下汗马功劳。但是当波斯国王命令推罗船队攻打迦太基时,他们拒绝了,因为即使如今的迦太基已经不再从属于他们,他们对于自己的子邦,仍然有不可漠视的责任。波斯作了让步,迦太基免于一战。
当东部腓尼基世界在一个个宗主手下不得安宁时,迦太基逐步在西部地中海建立起贸易霸主的地位。北非和西班牙的腓尼基城邦听命于它,它同意大利半岛上中西部的依特鲁里亚(Etruscan)城邦往来密切,撒丁岛被它牢牢掌握在手中,西西里岛上也遍布了它建立起来的城邦。他们甚至还相当的深入了非洲腹地,同非洲土著做生意。希罗多德曾经记载过一段关于迦太基对利比亚(古老世界中,利比亚是他们所知的非洲的代称,并不能精确反映现在利比亚的疆土)的贸易往来。古典文献中还记载了一位名叫汉诺(Hanno)的迦太基国王,带领船队沿非洲的大西洋海岸向南航行,以建立更多的腓尼基城邦。他们大概一直到达了今天的尼日利亚的西南岸。这大约是历史上最早的一次探险了。
只不过,当希腊人也看中了西西里岛在贸易路线上的地位而开始向岛上移民时,迦太基的势力受到了挑战。西西里是控制西部地中海海权的关键所在,迦太基看到了这一点,希腊人看到了这一点,几百年以后的罗马人同样看到了这一点,那么战争自然不可避免了。迦太基和古希腊人战争之间的具体情况已不可知,但到公元前5世纪,迦太基的绝对势力已退到了岛的西北部。只是战争远远没有结束。从5世纪开始,叙拉古成为西西里岛上希腊世界的霸主,同迦太基长期战争,一直到最终罗马势力的到来。古罗马继承了希腊同迦太基的海战,于是有了布匿战争。
罗马和迦太基的对立,不是从来就有的,甚至在迦太基人忙着和希腊人作战而罗马人忙着征服意大利半岛上的其它部落时,他们之间还存有一种互利的关系。但是,当希腊衰落下去而罗马终于统治了全部意大利半岛时,罗马人的野心扩展到了西西里。西西里本是个富庶的岛屿,又处于控制西部地中海的关键位置,迦太基人因为贸易地位而取得的大量财富也让他们分外垂涎,罗马想向海上扩展、想获得自己的贸易利益,就必然要挑战迦太基的地位。只是战争也不是从头就开始了的。公元前306年,罗马和迦太基签订协议,罗马人的势力不能进入西西里岛,而迦太基人的势力不能进入意大利岛。这相当于对贸易路线的一个划分,使双方可以暂时相安。但是诚实的说,罗马人从来没有尊重过这个协议。战争是迟早都要开始的了。
264 BC,西西里岛的墨西拿(Messana)因为同叙拉古的争执而请助于迦太基,迦太基派了支舰队去帮助他们。出于历史未曾记下的原因,墨西拿又向罗马求助来对付迦太基,罗马也派了支军队登陆西西里。对迦太基而言,这个行动是对306年协议的违背,也等于是同自己宣战,于是第一次布匿战争就此开始。262年罗马人洗劫了阿格里根图姆(Agrigentum),战势向有利于罗马的方向发展。260年起,罗马开始建立舰队,他们打捞起迦太基的一艘沉船,据此来造自己的船,罗马从此有了海军。256年,罗马一个执政官雷古卢斯(M‧ Atilius Regulus)率领一支舰队登陆非洲,打算进攻迦太基本土。战争至此,迦太基已经准备谈和,但是雷古卢斯提出了极其苛刻的条件,迦太基一怒之下与之开战,大败罗马军队,俘虏了雷古卢斯。战争又从非洲移回西西里,由陆上移到海上。247年,迦太基派出了一个年轻将领到达西西里指挥作战,一直到241年战争结束,他带领的舰队给了意大利海岸严重挫伤。这个人是哈米尔卡‧巴尔卡(Hamilcar Barca),即使在对迦太基充满敌意的罗马作家笔下,他也被认为是当时最好的军事将领。只是这些人不晓得,几十年之后,他那青出于蓝的长子将会使整个意大利半岛闻风丧胆,那个人是汉尼拔(Hannibal)。
战争对双方都是极大的负担,但是罗马人对战争一直有一种不肯放弃的狂热。当他们损失了700艘战船而迦太基损失了400艘的时候,他们再造新船重建海军,241年再一次打败迦太基之后,双方开始谈和。几十年的战争,使得迦太基丢失了西西里,海上霸权也被罗马抢夺了去,而且他们还要每年向罗马交付战争赔款。罗马仍不满意,在238-237年,违背条约入侵迦太基人控制的撒丁岛(Sardinia),迦太基已厌倦战争,便放弃了这个岛屿,同时还要支付更多的赔款。
【传统上腓尼基世界可以分成西方和东方文明。说到”腓尼基”时,一般重点放在东方文明,也就是地中海东岸的那些个城邦;西方以迦太基为代表,等于是东方文明的子文化。迦太基因为后来同罗马的战争,在古罗马的文献中记载比较多,又因为拉丁语中称腓尼基人为布匿人(Punic),所以会被直接称呼为迦太基或者布匿人(布匿同时也泛指西部腓尼基文明)。按道理来说,腓尼基和布匿应该是同意词,就好像”中国”和China,只不过因为历史和传统的原因(比如说,罗马崛起得晚,那时候泛希腊化已经发生了,所以罗马人比较认识的腓尼基人还是来自地中海西岸),各自有了侧重。因为文献方面的东西,还是迦太基时代的比较多,一来是时间毕竟近很多,二来也同古罗马的东西流传下来的程度有关系,同时迦太基和罗马的战争,是古典世界里面非常重要的事件,所以下篇会说迦太基。其实说迦太基可能更适合千古风流系列,不过为了内容完整性,就直接跟在这个帖子后面了。
腓尼基的自然作物,最有名的是雪松和葡萄,一开始就占据他们贸易的绝大份额,特别是当他们的手工艺还比较粗糙的时候。葡萄还需要酿成酒以后再出售,雪松砍下来就行了。研究腓尼基历史最有名的一份文件,是古埃及第二十王朝末期拉美西斯十一世在位第五年的一份档案,记载了被派到毕布勒(Byblos)去的一个高级官员,他的任务就是从毕步勒购买雪松给埃及建设新的神庙。大概这次任务比较重要,又意外的蹉跎了很久,所以被详细记载了下来。这一方面反映了雪松贸易的地位,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从这份文件中可以看到,当时(12世纪末,当然,公元前。哎,以后在这个主题下但凡说到日期,肯定是公元前,不需要每次都重复这三个字了)毕布勒对埃及排来的官员十分怠慢,也说明这时候埃及势力减弱,腓尼基、起码毕布勒当时不被埃及压制。
早期在腓尼基贸易中占据重要地位的,还有黄铜交易。铜矿在塞浦路斯非常丰富,事实上,塞浦路斯(Cyprus)这个词,在古希腊语里面就是”铜”的意思。腓尼基人在铜器时代就开始贩卖开采出来的铜给埃及,那个时候埃及是第一大国,也是腓尼基的第一大市场。铁器时代初期腓尼基文化的衰落,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只怕也是因为埃及的衰弱,─完全依赖于贸易的文化,当他们的第一大市场不再具有同往常一样的购买力时,这支文化怎么能不受重大创伤?
腓尼基人的陶器也很有名。双色陶器(bichrome)首先出现于11世纪,一直到古典时期,希腊人还在赞叹腓尼基的陶器制品。
紫红色颜料,其实不止”腓尼基”这个词本身的含义代表了他们这项技艺,后来被希腊人和罗马人普遍使用的紫红色颜料,Tyrian purple,就是从腓尼基人那里学来的,Tyrian这个词的词源是Tyre,即推罗,腓尼基世界中最有名的一个城邦。从这一点看,推罗可能是生产这种颜料最多的地方,或者希腊人最早从推罗人那里学来这项技术。传说中,腓尼基人会把奴隶派到海里去采那种贝壳,然后提炼颜料。
说到奴隶,腓尼基城邦大致上也都可以称作奴隶制城邦,当然”奴隶制”这三个字不能理解得太僵化。反正我们现在对腓尼基城邦的政治组成,知道得并不算多。不过古老世界(当然,在说”古老世界”时,特指两河流域、埃及、到地中海这一带)中,任何一个文化里面奴隶都是很多的就是。而奴隶贸易,我觉得不好说。恐怕说这话的基础太薄弱。
腓尼基人的许多活动被记载在了旧约里面。他们和希伯莱人也是从很早就有接触的,毕竟大家同属闪族人了。在以色列历史上,从扫罗到所罗门,大概可以算是一个盛世,毕竟还有统一王国的建立。所罗门时期推罗和以色列签过商业协议,传统上认为推罗由此而得商业利益,但是政治上是屈从于以色列的。不过,这种观点不得史学界的广泛接触,也有观点认为政治上双方是平等的。后来腓尼基的一个公主耶洗别嫁给以色列国王亚哈,这个公主可好生活跃啊,这在圣经里也记载得挺清楚的。
腓尼基是个完全的商业文化,而几乎所有的贸易要通过海上路线,所以他们的船就很突出。腓尼基商船不是从一开始就有帆的。现在发现的小亚细亚地区一些古代的石刻,能看到他们的一些船的图画。(当然也有实物可看,最有名的、大概也是唯一的罢,是所谓的马尔萨拉沉船遗骸。)腓尼基的船一般都是圆形的,首尾都高高翘起来。早期他们运雪松的时候,看起来就是把雪松绑在翘起的两端,等于就是凌空架在船上,然后船中依次坐上大概4个人,一起划桨。有的时候,雪松只驾在船尾翘起的一端,不晓得他们怎么平衡,船头翘起来的这一端做成马头的形状,然后从马脖子上系住船正中间的桅杆。这种运货的小船,被古希腊人称作hippos,到了布匿时代,hippos也变得高级多了。大型的运货船,就会分成两层甲板,上下两层都有人在船的左右两边一字列开,坐在那里划桨。运货的这种大船,一般不会那么对称,船尾翘起来,船头却不会。但是战船则两头都翘起来,而且最高出做出一个尖尖的顶端,用来撞击敌方战船。波斯时期的腓尼基战船,是波斯海军的最强力量,为波斯攻占埃及立下赫赫战功。罗马人在海战方面是非常弱的,但是他们好学。有一种大概只能算是传说的说法,说他们曾经从海底挖出来腓尼基人沉没的一条船,然后照猫画虎来建自己的船。上面图画的链接,是我从网上找到的一张腓尼基战船的图片,可以看个热闹。
腓尼基这支文化,除了建立在贸易上和无与伦比的海上力量,其它我们知道的就比较模糊些。感觉古典作家们对他们的态度也是不统一的,一面仰慕他们的手工艺,一面唾弃他们、嗯,一些我们大概也会唾弃的和多神崇拜大概直接相联系的卖淫业。其实希腊人从腓尼基受益良多,就好像后世许多东方的东西由阿拉伯人传到欧洲,那个时候,小亚细亚的一些文化因素也是经由腓尼基人传到希腊的,比如货币的使用。当然最直接重要的是腓尼基字母,这个根本是腓尼基人自己发明的。当然腓尼基文化也受到兴盛以后的希腊文化的许多影响,虽然腓尼基文化比希腊要历史悠久得多。有一点很有意思,在腓尼基人见证过的那么多文明的兴亡过程中,唯一没有试图征服他们的强大力量就是希腊(马其顿之前的希腊,腓尼基和希腊之间在贸易和殖民地上的争夺政治色彩并不浓,而且属于区域性战争),而最终从文化上改变他们的也是希腊。文明的力量啊。希腊也是一个城邦合众体,这点非常象腓尼基世界,唯一一个勉强称得上帝国的东西事实上也只是希腊的城邦联盟。但是希腊的文化本质和腓尼基就完全不同,(嗯,其实觉得古希腊文明在一定程度上相似于中国文明)不过也许现在对腓尼基文明的认识还是太狭隘,只知道他们的商业本质和海上力量,如果他们的文字记载有流传下来一些,说不定这也是一个富于文献创造力的文明。】
腓尼基事实上是一支非常独特的文化。他们是出色的手工艺工匠,他们的陶器、玻璃制品、象牙制品、木材工艺和染业都是古老世界中享誉甚隆的。事实上”腓尼基”这个词的本义是紫红色颜料,也许古希腊人对他们的第一印象,就是鲜艳的染品了。而腓尼基人最重要的职业,则是贸易。这是一支建立在商业交易上的文化。所有城邦都沿海而建,退可守城,进则可出外贸易。所有政策,都为了商业利益而制订,在政治上,反不大用心。几千年来,他们变换于不同的宗主之下,只要还能在一定程度上自由贸易,就愿意忍受其它的委屈。埃及、赫梯、亚述、巴比伦、波斯、希腊,全部都是他们的市场。他们不仅仅贩卖自己制作的精美的日用品,也作居间的商人。后世阿拉伯人的商人意识,其实已经早早在腓尼基人身上发展到登峰造极。
而贸易的路线,则大多要经过海上,腓尼基人就成为古老世界中最好的水手。腓尼基的势力,从地中海东岸扩展到西岸,整个地中海一度为他们所垄断。在古典时期,腓尼基人的船是被普遍崇拜着的,他们代表了当时对变幻莫测的大海的最好的控制能力。起先航海只是为了贸易,到了波斯统治期间,腓尼基的船队就成为波斯海军的中坚力量。
正是因为在海上的通行无阻和对贸易的无限渴求,腓尼基人很早就开始殖民,从本土(地中海东岸大陆)向西推广。塞浦路斯几乎全境都成为腓尼基人的天下,后来许多城邦落入希腊人的掌控;西西里也曾经遍布腓尼基人的城邦,等到希腊开始殖民西西里岛时,他们最终退到了岛的西北部;而撒丁岛则一直在他们手中。跨越地中海,他们也进入西班牙和北非,西部腓尼基世界中最著名的城邦,当然是非迦太基莫属。这个由推罗人建立在今天突尼斯附近的古老城邦,在公元前6世纪就已经成为一个政治和军事力量。这个富饶的城邦,虽然也是腓尼基文化中的一部分,但是却又相当独特,特别是当腓尼基世界希腊化之后,迦太基就成为腓尼基世界的代表了。
也是因为腓尼基人的无处不在,腓尼基语几乎成为古老世界中的外交语言。如今考古学发现的许多石碑,不管是属于埃及、赫梯、巴比伦还是希腊,都能见到双语的铭文,除了自己本身的语言,就是腓尼基语了。很悲哀的,这是我们能看到腓尼基文字的几乎所有来源,而腓尼基人自己的文字记载无论是以何种方式被记载下来的,都已差不多全部丢掉。从旁人的记述来看,我们知道当初的腓尼基城邦会记下有关法律和宗教的条文,他们同许多国家签订的贸易协议,很难想象不会记在草灰纸上。腓尼基人发明了线形字母,正是在腓尼基字母的基础上,古希腊人创造了希腊字母,再之后,才有了流传到现在的罗马字母。只不过,这看尽了一切的文化,所有自己的文字都彻底湮灭了,留给我们的,除了断石残碑,就是古典作家的语焉不详,他们的神话传说,他们的要政细务,那曾经是最鲜活具体的点点滴滴,已成为无可探知的黑暗过往,偶尔在旁人的只言词组中露个影子,就成为绝响。
在古老的世界中,从两河流域到尼罗河再到地中海,兴起过许多势力强大的帝国,象埃及、赫梯、巴比伦、亚述、波斯、马其顿,一直到古典世界中的最后一个势力古罗马,来来往往间就是几千年的时间。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在那几千年中,势力交替而起,文明陆续灭绝,后来者不知前辈的足迹,只一直有一支文化,从公元前三千年起,就慢慢蓬勃起来,经历了几乎所有这些强大势力的更替。一直到公元前146年,罗马人残酷的焚毁了非洲北部的那个繁华的城市,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这支文化在古老世界中无处不在,见证了那些个古老文明的变迁。
他们是腓尼基人。
“腓尼基(Phoenicians)”出自古希腊语,是古希腊人对这支文化的称呼,如今我们已经不可能确切的知道,他们自己是如何称呼自己的,不过很有可能的是,在腓尼基语中,他们自我称作”迦南人(Canaanites)”。很难给腓尼基人下一个民族的定义,与其从血缘而论,毋宁看作一种文化。大略来说,腓尼基人也起源于两河流域,属于闪米特人(除腓尼基人外,还包括希伯莱人、巴比伦人和亚述人)。他们从两河流域慢慢西行,最终在地中海东岸建立起许多城邦型国家(属于现在的黎巴嫩到叙利亚一带),其中最著名的几个,有毕布勒(Byblos)、乌伽里特(Ugarit)、西顿(Sidon)和推罗(Tyre)。腓尼基人从来没有建立起来过一个统一的国家,事实上从来没有一个城邦想过要把所有腓尼基人联合到一起,即使在推罗的全盛时期,疆土曾经向外扩展许多、也曾经形成过一个按照现代人的观点所谓的商业王国,但也没有尝试过统一腓尼基世界。也许是因为他们喜欢各自为政,也就一直处于强大势力的控制之中。
腓尼基人的历史,在考古学上可以很容易的将他们的早期蓬勃追溯到铜器时代后期。那个时候,埃及是无可置疑的庞大力量,腓尼基人也就处于他们的势力范围之中。等到埃及势力稍减而赫梯王国崛起,腓尼基人又被赫梯人所掌握。铁器时代的早期、即公元前13世纪到12世纪,是腓尼基人的低谷,考古学家们仍然在争论这段时间里这支文化遭受了何等样的创伤以及文化是否在此突然中断,但从12世纪开始腓尼基人重新活跃起来则是不争的事实,也是一个不解的命题。11世纪是西顿的盛世,10世纪则看到推罗势力的增长。971-939 BC在位的推罗国王西拉姆一世(Hiram I),大约可以算是目前所知腓尼基历史上最富野心的国王了。他同以色列那位著名的所罗门国王同时,两个国家之间也建立起密切往来的关系。传统上把公元前10世纪到8世纪看成腓尼基城邦最兴盛的时期,但是这只是从一个角度而言的。8世纪开始,北方亚述王国的野心,第一次使得腓尼基人真正丧失自由,许多城邦甚至成为亚述的行省。100年以后,当推罗趁着亚述在埃及征战的时候反叛时,到底被亚述所彻底吞没。然而势力消长变化甚大,6世纪新巴比伦又成为这个地区的首要威胁力量。公元前585年前后,推罗经历了历史上著名的13年之战,最终被巴比伦所征服。然而巴比伦也不过是昙花一现;只是当波斯成为最强力量时,许多腓尼基城邦却选择了忠于巴比伦。在波斯统治下,腓尼基人仍然活跃异常,因为进入古典时期,古希腊人的文献中对他们的记载开始丰富起来。腓尼基人的希腊化也慢慢开始,到马其顿的亚历山大征服之后,泛希腊化加速,这支文化,即使在被罗马人彻底烧毁之前,也已渐渐被同化于希腊文化之中了。
开始缓慢更新中 ……
第0001次更新:2009-5-16 , python ( Python[AT]Live.It )
CHAPTER I—THE LAND
Phoenicé, or Phoenicia, was the name originally given by the Greeks—and afterwards adopted from them by the Romans—to the coast region of the Mediterranean, where it faces the west between the thirty-second and the thirty-sixth parallels. Here, it would seem, in their early voyagings, the Pre-Homeric Greeks first came upon a land where the palm-tree was not only indigenous, but formed a leading and striking characteristic, everywhere along the low sandy shore lifting its tuft of feathery leaves into the bright blue sky, high above the undergrowth of fig, and pomegranate, and alive. Hence they called the tract Phoenicia, or “the Land of Palms;” and the people who inhabited it the Phoenicians, or “the Palm-tree people.”
腓尼基(Phoenicé或Phoenicia),他最早的名字来源于希腊语 —— 后来被罗马人采用 —— 他面向地中海,位于北纬32度和36度之间。似乎他们早期的航行是早于希腊人荷马(Pre-Homeric Greeks)来到这座岛上,在这里棕榈树(palm-tree[1])并不是唯一的植物但却是代表这座岛屿的一个特点,除了棕榈树,沿着沙滩到处是柔软如羽毛一般的树叶和花瓣,地面生长的无花果、石榴等,生机盎然。因此,他们称这片土地为腓尼基(Phoenicia,译注:腓尼基的名字来自于希腊语中的phoînix,该词意有紫色、深红色的含义),或棕榈岛。这里的人就叫做腓尼基人,或棕榈树人。
—————————————————————-
[1]译注:此处palm-tree的翻译有待进一步考证。因腓尼基之地便是圣经中所说的迦南地,在圣经《申命记》34:3中提到迦南地的重镇耶利歌,并称为棕榈城(现代中文译本),而原文为the city of palm trees(king james version),阅读过冯先生的资料后知道,此处翻译并不准确,根据《牛津大词条》中关于palm的条目,其意有:棕榈、椰子、槟榔、油棕、海枣等,而圣经的king james version中所提palm都是意指date palm,即,海枣。此书英文原本中关于palm的描述无法考证其来源,而结合圣经来说,海枣树的可能性较大。但为阅读、理解方便,还是暂译为棕榈树。
腓尼基、推罗、迦太基 …… 关于这些词语的中文描述太少了
纯粹为了兴趣,准备翻译《History of Phoenicia》,更新速度会非常缓慢,但我会尽量坚持
关于这本书的一些信息
- Hardcover: 452 pages
- Publisher: BiblioLife (August 18, 2008)
- Language: English
- ISBN-10: 0554388413
- ISBN-13: 978-0554388410